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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回望备战年代

来源:抚顺七千年 2019/7/18 9:13:15  作者:王尧 编辑:李丹  
[导读]:新中国建国后打了6场战争,即五十年代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1964年到1973年的抗美援越战争、1969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1974年西沙海战和1979年到198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我们60后经历了这6场战争中的5场。

  新中国建国后打了6场战争,即五十年代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1964年到1973年的抗美援越战争、1969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1974年西沙海战和1979年到198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我们60后经历了这6场战争中的5场。

  襁褓中、童年和少年时的我们一直在祖国的羽翼庇护下,过着没有轰炸和刺刀的和平生活,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多灾多难的母亲为捍卫尊严,用强悍的身躯迸发出的排山倒海的力量。80年代,青春岁月的60后作为人民军队的中坚力量,更是把生命和鲜血留在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硝烟战火中,用血染的风采铸就了中国南疆不容撼动的领土界碑。虽然我们很多人没有走上战场,但作为国民,对这些战争的激烈残酷和后方全力备战的紧张局面记忆犹新。

  自1970年起到1976年,童年的我随家在清原县农村生活了六年。当时抗美援越战争正在遥远的越南丛林进行。那时的收音机里,报纸、杂志、画报都常态化、立体化地发着中国政府“支持越南人民抗美战争”的声明。我常到邻居的几家五七战士家里串门,翻看他们从城里带来的报纸、杂志和画报。画报上常有五颜六色的“亚洲人民掀起志愿抗美援越浪潮”、“朝鲜、印度尼西亚人民踊跃要求志愿抗美援越”的宣传画,经常刊载中国政府“强烈谴责美国飞机轰炸北部湾”的声明,“越南军民打落”美国飞机残骸碎片的照片,活捉美国王牌“飞贼”的报道,还有奠边府大捷之类的热烈庆祝胜利的报道。

  村里还放映过越南黑白战斗故事片《回故乡之路》,那些矮矮的个头,戴着盔式凉帽,穿着半截袖上衣、背带制服裤衩和橡胶凉鞋的越南“人民军”战士形象,也映入了眼帘。那时我还挺羡慕影片里的越南不像我们这儿这么冷,但感觉越南人穿着挺滑稽,想象他们在芭蕉树、椰树成荫的地方生活,就像童话世界里的小动物,他们要是不打仗多好,还能天天吃香蕉。 

  “国际主义”、“同志加兄弟”、“鲜血凝成的友谊”是那个时代的重要主题,电影更是向人们灌输和加深这些观念的主要方式。像《打击侵略者》、《奇袭》、《英雄儿女》等抗美援朝战斗片让我们牢牢记住了朝鲜是骨肉兄弟,连生命和鲜血都可以付出,更不用说要什么给什么了。

  《地下游击队》、《伏击战》、《多瑙河之波》、《第八个是铜像》、《海岸风雷》这些电影,也令我们记住了除了朝鲜、越南、老挝、柬埔寨,我们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批像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这样高鼻梁、大鼻子的外国朋友,还有“坦赞铁路”和中国医疗队支援的那些“黑兄弟”。当时,除了我们最痛恨的日本鬼子,“美帝国主义”和“苏修”都是那时的头号敌人。“支援亚非拉美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胡志明主席”、“越南南方统一战线”、“恩威尔-霍查”、“西哈努克亲王和莫尼克公主”都是广播里最常见的口号和字眼。在我们看来,除了外国老片里的那些大鼻子游击队员,其他长着“洋相”的洋人基本没有好人,只有当时正在访问中国的法国大官蓬比杜是个例外。有次在电影《新闻公报》里看到他腆着大肚子一本正经地迈着正步走路,还笑着向手捧鲜花夹道欢迎的少先队员们挥礼帽的样子很有趣,我和小伙伴们还给这位大肚子的蓬皮杜起了个外号叫“捧皮肚”。

  那时无论在城市还是农村,都在搞“全民皆兵”的备战。在村里田间地头劳动的男女民兵们休息时,就坐在田边学习《毛主席语录》,学习欧阳海拦惊马救火车献身、王杰扑压手榴弹救战友牺牲的事迹。当时中苏关系日趋紧张,报纸上常有批判苏修的社论,画报、杂志封面也常登着解放军战士和民兵怒目横眉挺着雪亮的刺刀,或解放军神枪手瞄准靶子的照片,印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或“坚决歼灭一切敢于来犯之敌”这样战争气氛特别浓厚的主题词字样。


  1970年,惊心动魄的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刚刚结束。虽然我们打胜了,但打大战的备战气氛依然非常紧张。半导体里反复宣传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前夕“苏修”越境挑衅,打死打伤我边民,向我边防巡逻队开枪的罪行。清原县“五七战士营”还传达了珍宝岛自卫战争的内部材料,上面印有被“苏修”开枪打死的边民遗体照片,“老毛子”挥舞棍棒殴打渔民和我巡逻队战士的照片。人们同仇敌忾,恨不得身临其境去痛打大国沙文主义的霸权“老毛子”。

  那时回到城里看望外祖父母,在榆林二路汽车终点站的围墙上、通往工人新村的锅炉房墙上都写着“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的红色标语,特别醒目。在黑龙江富拉尔基重机厂工作的二表哥世宏当时是工厂的青年民兵,还寄来了一张与工友都背着步枪的合影照片。母亲时常看着那张照片默默地抽烟、失眠。母亲与二姨感情最深,二姐、宽哥、宏哥是去世的二姨留下的骨血,千里之外远在边陲前线,面临战争炮火危险的这三个失去了妈妈的外女、外甥,无时无刻不牵动着母亲的心。

  但我们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们却并不惧怕战争。一来看惯了《地道战》、《地雷战》、文革期间翻拍的《平原游击队》、《渡江侦察记》和上面那些中外战斗故事片,看惯了银幕上的烽火硝烟、“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最后我活敌死的胜利结局,甚至养成了不是打仗片根本不爱看的习惯。二来是当时对珍宝岛自卫反击战胜利的宣传铺天盖地、深入人心。那时看露天电影,在正片放映前都要先放一段电影《新闻简报》,类似今天涵盖工农商学兵各行各业讯息的“新闻速递”。有个片段是“九大”召开时,珍宝岛英雄孙玉国每次握手都高举语录高呼“毛主席万岁!”的情景令人难忘。


  珍宝岛十勇士的事迹更是被画成了连环画摆在全国的书店、商店柜台。华玉杰在冰天雪地中戴着棉军帽,上身只穿着白衬衣,挽着袖口扛着火箭筒的英姿,还有杨林孤身一人与敌两辆坦克对射的壮烈场面都被画成了宣传画,发给公社、大队和学校。“生命不息、冲锋不止”的战斗英雄于庆阳烈士端着冲锋枪最后冲向敌人的形象,也被印在了小学生作业本的封皮上。这些充满革命英雄主义的英雄事迹都令我们看得“浑身是胆雄赳赳”,“打仗玩”也成了我们那代孩子最喜欢的游戏。“英雄”和“反派人物”们拿着棍子、木头大刀,按“我军必须胜利、敌人必须失败”的规则游戏,“我军”趾高气扬地追打“敌人”,下手也不管不顾地挺狠,有时“敌人”被打急眼了,也真跟“英雄”打起架来,末了还得靠大人连吼带劝地说合。

  1973年,形势又紧张起来,海防危机出现了。半导体里经常播送南越不顾中国政府的强烈抗议,派军舰侵占西沙岛屿,攻击中国渔船,打死、打伤中国渔民和民兵的消息,也反复播送中国政府的严正抗议。大人们都说这回挑事儿的南越弹丸小丑一定要遭殃了。果然,在紧接着的1974年初就传来了西沙海战的炮声。我们的海军在海上跟敌舰打近战、“拼刺刀”,——用扫射冲锋枪、往敌舰扔手榴弹这陆军最擅长的方式打垮了南越海军。1976年春天从农村回城后,我看的第一部彩色影片就是反映这场海战的《南海风云》。


  看惯了解放军在陆地上打仗冲锋的电影,看海军打仗还是头一次,感觉很新奇,影片里的主演唐国强很帅,很像年轻时的毛主席,解放军水兵用身体奋不顾身堵住涌进机舱的海水的场面扣人心弦,著名歌唱家吕文科演唱的插曲《西沙,我可爱的家乡》也唱遍了全国。那时巩固海防、反敌反特也成了最新的国防主题,出版了很多给少年儿童看的小说、连环画。还记得有部反特小说、也同时被改编成了连环画的《海岛女民兵》,对里面的小特务“二刁蛋”、不正经的“小白鞋”印象很深;还有海防题材的南派样板戏《磐石湾》,民兵英雄路长海带着民兵与特务黑头鲨匪帮斗智斗勇很是精彩。还有一本反特题材的连环画《英雄小八路》,画工特别精湛,五个孩子智斗伪装成华侨的特务,最后手拉通讯电线的壮烈画面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到了70年代末,南疆又战云密布。令所有中国人愤慨的是,从建国起我们就勒紧裤腰带全力援助的越南,昔日那个童话世界的“小动物”开始野心膨胀、蠢蠢欲动、不可一世了。我们牺牲了无数烈士,援助了难以数计的物资,帮他们打了多少年抗法战争、抗美援越的越南,不仅成了白眼狼,而且自封为“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向昔日的恩人开刀了,把吃不完的中国大米堆成了防御工事,把中国援助他们的枪口对着中国边民喷射罪恶的火舌,用皮鞭、棍棒和屠刀,把曾与他们共同抗击外侮的华侨驱赶回了家乡。

  那时我刚刚随家回城,又得以常常去魂牵梦萦的劳动公园游玩,在二中读初中和高中,更是常常到仅有一墙之隔的劳动公园徜徉。那时,公园东山脚下那扇显得很神秘的人防工事铁门一度开放了,曾短暂地展览过什么,后来又关闭了。友谊宾馆临河的琥珀泉小山下的铁门也变成了售卖香蕉,储存水果的地方,高尔山脚下山洞有扇铁门也是这个情况。南疆忍无可忍的自卫战炮火,一场想不到的、规模宏大的战事就在这似乎“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太平景象里,在中国政府向国际社会一次次严正声明和严正抗议之后,雷霆万钧地发生了。

  1986年春天,22岁、血气方刚的我正在抚顺挖掘机厂团委工作。那正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第五个年头,中国军队在痛击越寇,撤回边境后,又在老山、法卡山、扣林山边境一带,与越南这个气急败坏的“小动物”打起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60后“血染的风采”激动着全国人民的心,象李双江、关牧村、彭丽媛、阎维文、董文华等著名歌唱家,扮演毛主席的特型演员古月等艺术家都纷纷到前线慰问演出,《十五的月亮》、《望星空》等脍炙人口的歌曲,小说《高山下的花环》从老山传遍全国,屏幕上也播出了由对越作战的战斗英雄、功臣主演,重现真实战例的一系列电视剧。评书表演艺术家刘兰芳回到后方,向听众们讲述“猫耳洞”里的新一代最可爱的人可歌可泣的“老山精神”和战斗生活。当时的抚挖党委宣传部赵连昌部长是从部队转业的团级首长,当听到老山战士在猫耳洞中忍着皮肤溃疡、“烂裆”、被老鼠、蛇和蚊虫叮咬的痛苦,流血牺牲坚持战斗,“远看像野人,近看是最可爱的人”的讲述时,这位当年已五十多岁、平素在部队爱兵如子的老首长,当众伏在桌子上痛哭失声。


  抚挖厂还接收了从老山战役下来双腿截肢的青年伤残军人。我们对这些幸存的英雄充满了敬意,捐躯的先烈应该被永远铭记,不能让这些为国忘身的英雄流血又流泪,他们最应该得到最优厚的待遇!那时我们组织团青义务劳动也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恨不得有多少活干多少活,用劳动支援国家和前线。在战斗报道里看到我军被狡猾凶残的越军包围,步话机员韦昌进像《英雄儿女》里的王成一样喊出“向我开炮”的呐喊,彝族战士阿尔子日、赤黑尔甲在战斗中一口气都扔了近百枚手榴弹、被称为“人肉迫击炮”的英雄事迹,真恨不得组成一支团干部敢死队请战,到前线跟忘恩负义的越寇拼个死活。也是从那时起,我们也了解了,真正的战争要远比电影表现的场要惨烈、残酷得多,要远比我们能想象到的更惨烈、残酷无数倍。但即便如此,自小就接受在国难当头“烽火绕西京,心中自不平,宁做百夫长,不作一书生!”教育的我们,耳闻目睹我们的同龄人挺身而出,捍卫民族独立自由、保家卫国的我们,没有丝毫懦弱和惧色!

  中国人像自己的图腾——神龙一样,布云行雨,播撒甘霖,兼济天下,大度豁达,但这条龙的项下有块逆鳞永远不可撩拨、撕裂,这就是领土主权和国家的统一。回望备战年代,倍感和平的珍贵,希望60后是最后见证战争的一代。但“忘战必危”、“居安思危”, 公民国防教育更应常抓不懈并深入人心,让一代代中国人筑牢国防的铜墙铁壁,用众志成城的家国情怀,令中华民族的旗帜永远在世界民族强林中威武地矗立。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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