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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滋诗《移居东山别野书怀》欣赏

来源:抚顺新闻网 2019/3/29 11:10:07  作者:孙相适 编辑:卢然  
[导读]:名不见经传的阿尔当村,在一百八十多年前,隐居一位羽扇纶巾的翰林;那不起眼的细长山岗前,竟是文人墨客向往奔聚之所;在那森林与旷野之间,产生过多少脍炙人口的佳作,可以说,阿尔当村是辽东的彭泽南山。

  阿尔当村村部 (孙相适摄) 

  王树滋是位清朝后期的隐士,字晓坪,生于沈阳,道光十一年(1831年)考中举人,仅过二年,于道光十三年(1833年)又考中进士,名列三甲第四名。这年,举人学历的父亲王朝幹病逝于济南知府任上。

  学子们考中进士之后,要分配官职。状元、榜眼、探花都进翰林院任高级官员。其余的按会试、殿试、朝试三项总成绩分别授翰林院庶吉士、各部主事和知县等职。选为“庶吉士”的都是进士之中优于文学书法者,为翰林院学习研究性官员。翰林院下设庶常馆,组织庶吉士学习研究,三年一届,三年期满,举行考试,然后授翰林院的实职。

  翰林院是中央直属机构。它的职责大致是:1、培训满、汉高级官员;2、执掌省级、国家级科举考试;3、为皇帝撰写圣旨,包括诰命、敕命、碑文、祭文等等;4、纂修实录、圣训、本纪、玉牒等书史;5、跟随皇帝外出巡幸视察,记录皇帝起居言行。作个不恰当的比方,类似今天的中央书记处。

  王树滋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官阶从五品,三年结业后即可在翰林院正式做官。

  然而王树滋未等结业,做出一个惊天决定:放弃即将到手的高官厚禄,离开京城,移居山野。

  他为什么作出这种选择呢?笔者分析:1、此时处于鸦片战争的前夕,国家对外无能,对内腐败,日趋腐朽没落,不愿为这样的政权效力。2、官场尔虞我诈,倾轧角斗,谄媚权势,欺压忠良,羞于与他们为伍。3、性情清高,追慕风雅,狂放不羁,不愿受人管束,乐于过自由自在的生活。4、考上举人、进士,会得到大量的赞助钱财,用这些钱财到农村置办土地,坐收地租,虽然比不上翰林院的收入,但生活基本有保障。

  前来为晓坪送行的同僚,目尽他远去的身影,有的扼腕、有的颔首,也有人哂笑。无论别人如何评论,一位饱学之士义无反顾地从鵷序之中消失了。

  在蓝天白云之下,王翰林车辘辘,马飘飘,来到早已勘定好的世外桃园——阿尔当。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里开始全新的生活。这一年是1836年。

  阿尔当,位于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西南25里。阿尔当,也写作阿尔党、阿尔丹。这个名字有点怪,其实它是蒙古语,有花纹的意思。笔者两次专程从抚顺到阿尔当察看,没看到哪座山、哪块石有花纹,尚不知晓当年命名时有何典故。阿尔当村包括三个自然屯:阿尔当堡子、东山咀、西山咀。现任阿尔当村第一书记的马国玉先生分析,若论居住条件,东山咀要比阿尔当堡子强,就是说,王树滋的茅庐很可能在东山咀。笔者在东山咀转一大圈,看到:屯落北侧是一条七八百米长的长条状低岗东西向横列,由东而南的前山距北岗有五六百米,西侧是宽阔的海阳河河谷。前山脚有一底面直径约60米、高约15米的圆山包,形如覆碗,人称龙头,当属贵器。小屯距阿尔当堡子仅1里多,在主干路之侧,自然条件不错。

  为什么将隐居寓所确定在阿尔当村呢?费人思索。笔者以为:阿尔当村山水不算壮丽,但土地平阔肥沃;地虽偏僻一点,但处在三岔通衢,交通便利;正因为平凡,不是盗匪藏身出没之所,不是兵家争夺战乱之区;且距离位于今红透山镇滩洲村家族老坟65里,距南杂木镇房身村安葬父亲的新坟77里(王树滋亦葬于此),便于照看先人坟墓。王翰林的眼光是不错的。

  王树滋在阿尔当,以文学自娱,聚集一批文人,成立了“萃升书院”,大家推举他当书院“祭酒”(祭酒本为国子监校长,这里是借用,与喝的酒没有关系)。众文人在一起飞觥限斝,吟诗作赋,非常快乐。王树滋将自己的诗作手写成书,名为《蔬香馆诗集》,共四册收藏于家。

  王氏家门书香盈第,诗书传祚。王树滋的大哥王蕙滋,道光六年(1826年)进士,任礼部员外郎,著作颇多,有《榴南山房诗存》梓行。王树滋的孙子王葆琛,光绪十二年(1886年)进士,历授直隶曲阳、定兴、博野等县知县,后擢升直隶州知州。他不仅饱读诗书,而且在历任所有州县时,都以公正廉洁著称,象他曾祖父一样。王氏家族出了三个进士。

  清朝末年,抚顺会元乡金花楼村出了一位颇有名气的文学之士——刘世荣,蒙古族,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进士,官拜翰林院侍讲学士。王树滋是他的前辈,他自然敬重这位同乡。宣统三年(1911年),刘世荣寻找到王树滋的另位孙子王朗岩。王朗岩把祖父的《蔬香馆诗钞》三册拿出来给他看,刘世荣觉得无人刊行太可惜,遂用油印之法印成数十册。第二年,从王树滋侄王趾振手又得一册,补进油印本,成为三卷,并添写了序言,使王树滋诗作得以传留于世。今天,这部《蔬香馆诗钞》藏于何处?笔者太想得知一瞻风采。


《兴京县志》截图

  第一部《兴京县志》收录王树滋24首诗。其中一首抒发田园生活的闲情逸致。我们来欣赏这首诗:

  移居东山别野书怀(八首之一)

  也挂诗瓢也酒瓢,

  看云宜昼月宜宵。

  学栽松菊翻书谱,

  贪采芹苓铲药苗。

  相对于北京来说,清原阿尔当是“东山”。王树滋在北京有家,他在阿尔当又建立新家,而且是位于农村的新家,所以称作“别野”(啰嗦一句,请不要说:把别墅写成别野了)。诗的题目《移居东山别野书怀》点明了主题。《书怀》诗共有八首,《兴京县志》选二首,这是其中一首。

  什么叫“诗瓢”“酒瓢”?王树滋在诗中自比乾隆朝田园诗人薛雪。薛雪字生白,号一瓢,他称自己书房为“一瓢斋”,诗集名为《一瓢诗话》。王树滋以薛雪自比,说:我是诗瓢,也是酒瓢。王树滋非常喜欢“诗瓢”这个雅号,他在另首《自慨》诗中写道:

  风雨蜗庐千盏酒,

  溪山驴背一诗瓢。

  年来最怕看明镜,

  五十才过鬓已凋。

  “也挂诗瓢也酒瓢,看云宜昼月宜宵”。诗人在东山别野作诗饮酒,观云赏月,无拘无束,高雅浪漫,充满闲情逸致。

  “学栽松菊翻书谱”,字面是说:初学栽松树、养菊花,不会,还得翻书,看书上怎么说的,就像今天一边看菜谱,一边炒菜一样。我们反复品研“学栽松菊”这四个字,就会发现诗人表述的不只是栽松养菊的劳作,更有学习松菊的深层次含义。松树坚定正直,不畏严寒,冰雪之时万木萧疏,唯独他坚守绿色,是林中之豪杰。菊花盛开于晚秋,在万物凋零之季,她给大地一抹欣喜的颜色。周敦颐的《爱莲说》写道:“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陶公那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千古传诵。菊是花中之隐士。“学栽松菊”表达了诗人以陶渊明为榜样的坚定志向。


站在龙头看东山咀屯 (孙相适摄

  “贪采芹苓”取之于《诗经》。《诗经•鲁颂•泮水》:“思乐泮水,薄采其芹”,译成白话是:“泮水之滨喜盈盈,采到美味是水芹。”薄是发语词。说的是鲁僖公征伐淮夷胜利之后,在泮水庆功,接受淮夷投降,大宴群臣。采芹是为宴会作准备,洋溢着欢乐的心情。《诗经•唐风•采苓》:“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译成白话是:“采苓草啊采苓草(即甘草),来到首阳山顶上。别人传流言,千万不要相信它。”劝诫人们不要相信流言蜚语。“铲药苗”,诗人不仅栽花,还种药材,他亲自到田间铲地除草。就像陶渊明“种豆南山下,带月荷锄归”。

  “贪采芹苓铲药苗”展示的是诗人对生活的态度。除了读书吟诗,还到山中水边采摘山野菜,像农夫一样到田间耕耘,我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人说什么不去理他,每天都在欢乐之中度过。

  纵览全诗,我们看到了诗人隐居的生活,感受到了一位隐士的情怀。

  我们在回顾王树滋之时,不由得联想到东晋的隐士陶渊明,他辞去彭泽县令,隐居田园,传留千古美名。王树滋堪与陶公相比:一样的志趣,一样的风骨。只不过一位在江南,一位在辽东;一位世人皆知,一位尘封在史册中。

  名不见经传的阿尔当村,在一百八十多年前,隐居一位羽扇纶巾的翰林;那不起眼的细长山岗前,竟是文人墨客向往奔聚之所;在那森林与旷野之间,产生过多少脍炙人口的佳作,可以说,阿尔当村是辽东的彭泽南山。

  如今,王树滋的蔬香馆、萃升书院早已不在。当地乡民也很少了解这位清末隐士。虽然我们今天已经无法确知他隐居于此的真正原因,也无法知道他在官场上的详细经历,但从他流传下来的那些逍遥于世外的作品看,他的思想与行为,深受儒家影响。他的高风、他的文采永远闪耀在发黄的史册之中。

  笔者发杞人之想:当地琢磨琢磨,如何借王翰林的光!(作于2019.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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