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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威:话剧团的那些人那些事 (三)

我要评论 来源:抚顺新闻网 2019/1/7 9:28:57  作者:许星威 编辑:李丹  
[导读]:我最遗憾的事,是让翟老失望了。我错过了上他的戏,错过了非常过瘾的表演机会。

  我最遗憾的事,是让翟老失望了。我错过了上他的戏,错过了非常过瘾的表演机会。

  翟老,就是翟沛,是话剧团的老戏骨。他肉肉的脸红光满面,笑眼眯着。因为胖,走路有点晃悠。一张口就是字正腔圆,正宗的科班出身,"文革"前北京电影学院毕业。他演戏一板一眼,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尽出彩,看得年轻演员直咂舌。

  他这个老戏骨不仅戏演得好,而且导戏也导得棒呢,名剧《雷雨》就是他导的。阵容整齐的演员,经他的调动,老戏骨们飙戏的劲用足了,互相映照,个个出彩。他自己还演了鲁贵,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全团老少没不佩服的。那戏演出效果空前,宣传部部长是个老北京看后惊叹:好戏!好演员!可比北京人艺!

  就这老神仙说我能演戏,奇了怪了。我呢,是美工,和演员隔着行呢,而且好多年就离开话剧团了。他这么肯定地说,不知因为啥?

  在剧团,演员和舞美平常各干各的,相关不多。可每当遇到大戏,需要龙套多,舞美队的甚至后勤人员必须充数顶上,话剧管上龙套叫跑群众,就是扮路人甲、乙、丙,跟在主角后面起哄的。不知谁弄的词,挺贴切的。排《西安事变》,全团能上的都上了,还不够人,食堂的杨胖子都弄了个少将,坐在蒋介石对面,好个露脸。

  跑群众的龙套,没有技术含量,脸上胡乱抹点颜色,匪兵军服、黄包车夫破衫,一会儿换一套,不留神特容易乱套穿帮。不光记着搬道具,还要记着上场的时间、站的位置。龙套基本没台词,如果有台词,也就“报告”、“是”一两个字的。从台上下来就想不起刚才在台上演的啥。所以,舞美队的人都不愿意干,能躲就躲。

  我年轻,进团时间短,自然要服从领导的安排,没少跑群众。当过秦王李世民的卫士,做过少帅张学良的保镖,上了几个戏也记不得了。龙套跑得多了,常听导演说戏,看演员演戏,看着看着竟对表演产生了兴趣。

  再往后,对于角色还真动了心。《福尔摩斯探案记》里有一群华生招来帮着神探福尔摩斯破案的小乞丐,演孩子的演员不够,俩女演员反串演男孩,还不够,又找了个搞服装的大妈扮上了。我心痒极了,真想来个自告奋勇,可话到嘴边,怕人家说自不量力,就泄了气。

  可画布景时,远远飞来的台词声老往耳洞里钻,躲都躲不了。耐不住就溜进排练场看排戏,那些女的演男孩子别扭的样,让我直撇嘴。哼!我演保证比她们出彩得多。我要是粘上尖鼻子,戴个波浪的假发,会是挺不错的英国小男孩呢。

  终于,来了机会。团里排一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大戏,叫《高山下的花环》,舞美队的人照例又都跑群众。导演对战士们的群戏没太具体要求,只要有军人的形象和战争的气氛就过得去了。龙套们照样不认真,水了水汤地跟着混。虽然我还是没名没姓,却有了自由创作的机会,枪林弹雨中的解放军战士,有很多戏可以表现了。我偷偷学着演员,按照导演要求,也来个角色设计,头上捆着纱布,怒目瞪圆端着冲锋枪往台下扫射。射击时,还左右环顾寻找敌人。一会儿伏下身子,躲子弹,一会儿换个弹匣啥的,表现得还挺英勇。每场戏下来,满脸都是汗,激动得了不得,还真进了戏呢。我也不在乎是否有人注意到我的表演,反正我玩得像真事似的,百十来场戏下来,自我感觉身上真像有了军人气儿呢。

  那部戏结束没多久,我就被调入文化局了。过演戏瘾的事,像雨后阳光下的积水,不知不觉就蒸发没了。

  翟老是不是那时候注意到了我喜欢演戏?我还真不知道呢。离开剧团几年后的一天,翟老突然找到我,说他写了部电视剧,是给我写的,男主角以我为模特。这让我大吃一惊。男一号是个建筑设计师,受伤躺在床上,在事业和爱情的挫折中纠结。大部分是近景特写镜头的表演,很要功夫的。看着翟老的笑眼,我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他怎么会让我这个外行来担当男一号?实在想不通。他说那个人物就是以我的性格气质写的。他希望由我来演,这是他导演的第一部电视剧。

  突如其来的机会,弄得我措手不及。我感觉像是戏里的事。我这两下子哪能承担得了这么重要的活儿,那还不弄砸了。

  他看着我惊诧的表情,笑眯眯地说:“不需要你表演,只按照你自己的样子生活就成了。”

  他走了,放下句话:“你好好考虑下,我等你回信。”

  翟老居然看中了我?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呀!凭他的经验,看中了我,莫非我真有这番本事?突如其来的又惊又喜让我无法入睡,在床上摆着男一号躺着的造型,想象他的爱情故事,慢慢我进入了那个故事里。

  很有艺术范儿的年轻建筑设计师的作品,在城市中成了一道又一道新的风景。我长发飘飘、踌躇满志地站在一个正在建设的工地上,不知妒忌我的同学已经给我设下了陷阱,为了抢到我的女朋友,为了抢到招标的设计,他下了狠手——工地上,脚下突然陷空下去了,我从高高的建筑中跌落,一直落,始终没落到底,人像飞。周围是五彩的光线,炫目晃眼。人还在落……

  猛然,睁开眼睛,我还在床上。有些恍惚,竟不知是我刚从高高的建筑上掉下来了,还是梦中醒来。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屋里朦胧。

  我终于下了决心给翟老打了电话。

  我说局机关正忙,不给假去排戏,非常抱歉。其实,这不是真实理由,我实在没有勇气接这个角色,怕把翟老第一部电视剧砸喽。

  “噢,唉——”电话那头,翟老一声重重的叹息。
  那部戏找了另一个男主角,是辽艺的演员,形象帅气。可听说一向笑眯眯的翟老在拍摄现场总骂人,让那个帅哥老是灰头土脸的。

  一晃,拍戏那事又过去十几年了,上周,有朋友急急打来电话说:“翟老离世了。有段时间,他总提起你呢。”

  听到这话,心像掉进冰窟。对翟老,我有太多的歉意,那次擦肩而过留下的遗憾,是永远的了。

  我想,错过的,不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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