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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敏:从前的日子

我要评论 来源:抚顺七千年 2018/5/14 9:44:23  作者:刘学敏 编辑:李丹  
[导读]:七十年代之前,抚顺的城市化程度已经比较高了。那时,我们八十年代大规模盖楼房之前,抚顺市内的平房占有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东北平房,必有火炕。火炕里边,用立砖码成盘错曲折的炕洞,炕热不热,窍门儿就在其中。当时有一种行当叫做“盘炕的”,是瓦匠行里的小分支。谁家请“盘炕的”来干活...


  七十年代之前,抚顺的城市化程度已经比较高了。那时,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

  先从火炕说起。

  八十年代大规模盖楼房之前,抚顺市内的平房占有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东北平房,必有火炕。火炕里边,用立砖码成盘错曲折的炕洞,炕热不热,窍门儿就在其中。当时有一种行当叫做“盘炕的”,是瓦匠行里的小分支。谁家请“盘炕的”来干活儿,不是好烟好酒恭敬着?等盘炕师傅拍拍手上的泥土和烟灰,说声“好了”,主人把连着炕的炉子点着,那火苗子被风抽得“呼呼”山响,不大功夫,炕就热了。


  并不是谁家炕都热。盘炕的手艺不好,不热;家里穷买不起煤,不热;懒,不按时掏炕,不热。

  勤快人家,入冬之前,必须掏炕洞——把房山烟筒根儿底下的墙砖抠下来一块,把饭勺子绑上一根棍子,掏炕洞灰。

  炕洞灰极细极轻,必须小心翼翼地掏出来,轻轻地放到盆里,然后轻手轻脚地端到厕所哈下腰贴着地倒入茅坑。炕洞掏完,掏炕的人也便成了包公。

  有一回,冬天厕所的茅坑已经快要逐顶儿了(你懂的),有人家倒了炕洞灰,某半老徐娘溅了一屁股黑灰,在厕所门口跳着脚把祖宗八代骂了个底朝上。

  火炕要热,必须有炉子。我们院的统一规制是,在炕沿底下靠墙边,起四五层砖砌个方方正正的炉子,做饭、做菜、烧水的同时,炕也就热了;做完饭烧好水,用掺了黄泥的湿煤面子,压在火上,下顿饭再捅开,火就上来了。

  冬季取暖,仅靠火炕的热量是不够的,经济条件好的,生个站炉子。炉子在地当间,炉子上边坐着两节炉筒子,用个拐脖儿连着另外两三节炉筒子,凌空架起,把窗户弄个窟窿,炉筒子伸出去。炉子和炉筒子都热,散热功能自然是强大的。

  还有一些勤快人,把炉子向外挪移,在炉子和炕之间用砖砌出一道火墙,炉子的烟火通过火墙进入炕洞;或者把烟道卧到地上,铺两块铁板,那么长一道火墙或者铁板,屋子自然暖和多了。


  我父亲不大会干活儿,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在地当间生个炉子,把一节炉筒子直接从炕沿下边插进炕洞,炉火旺时,炉筒子往往会烧红,但是散热面积不大,持续时间也短。炉盖或者铁板上边,放一个铁丝编的帘子,把馒头或者窝头切成片来烤,烤得焦黄酥脆,算是当年的美食之一。

  咱是煤都,有的是煤,居民区遍布煤场子,品种有原煤、中块儿、混小块儿、矸子煤,价格不同。

  “文革”前我家都是去煤场子买煤,有自己带车的,有雇工人送的,加点儿车脚钱,都是“带车子”,学名手推车。原煤里,偶尔有“嘎巴力”,(煤精),还有“煤黄”(琥珀)。

  1967年,武斗了,停产了,没人管了,几乎家家户户都去“背煤”,没人说是“偷煤”或者“抢煤”。

  从我家往南,过大官屯火车站东边的天桥,再从石油一厂北门过桥洞子到南门,就到了西露天大坑的北沿,坑沿有一些简陋的梯子,顺着梯子下去,可以到大坑的任何一道盘。谁家不去背煤,会被当作不会过日子,瞧不起的。


  七十年代初,开始了烧煤泥的日子,先是做煤球,后来出现了“坯模子”,各家各户开始打煤坯。除了永安台、站前、公园、新屯和望花地区的日本楼,有暖气,绝大部分房子烧煤。

  那时的“福利煤钱”,也就是现在的取暖费。有能力的单位冬季之前会给职工家送煤,大“解放”或者“嘎斯”,拉四吨左右,四五个人装卸,买两盒好烟给大伙抽,有的还炒几个菜,留下来喝酒。这些人中,司机一定要高看一眼,所谓“脚踩一块铁,到哪儿都是且(客)”。

  煤泥也有好赖之分,煤粉含量多,就好烧,泥沙含量多,就不好烧。老虎台的最好,龙凤的其次,西露天的又次。老百姓的发明创造能力是巨大的,不知始于哪一年冬天,我们院子不少人家从石油一厂往家推蜡渣子烧火,扔到火里,滋滋啦啦直响,火苗子呼呼往上窜。

  我母亲所在的化工二厂,在石油一厂往浑河排污的排水沟下端,挖一些沉淀池子,截住石油一厂废水上面那层臭油,这才有了化工二厂,所谓“24把大勺子起家”。沉淀池下面是淤泥,上面是一层沥青,冬天就冻成了一片一片的。至少一个冬天,我们家全家总动员,去化工二厂刨臭油推回家烧火。本来守在石油化工企业附近,空气里总是有一股臭油味儿,老百姓家再一烧臭油和蜡渣子,空气更加恶劣,可是当时,谁懂得环保为何物?

  火炕上有炕席。优质的炕席是苇子编的,劣质的炕席是秫秸编的,我念小学的时候,炕席的席字是带草字头的,现在和坐席的席通用了。


  那时候五金日杂商店,到处都有炕席卖,大约也是有规格尺寸的。新炕席编得紧致,要把它抻得跟自家炕齐边齐沿才好。新炕席稍稍有一点粗糙,带着植物的芬芳;时间久了,炕席就有了淡淡的焦糊味儿,很好闻;炕席磨得光光溜溜,用古玩行的话,叫做包浆。

  大约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开始流行用洋灰袋子纸糊炕,然后刷上铅油,白的居多,也有粉的蓝的黄的。洋灰袋子和铅油哪里来?当然是“班儿上”的,“班儿上”的东西,无偿地往家里拿,不是“偷”,是“拿”。

  少数人家过年时候,会铺炕被。炕被是一铺炕那么大的棉被,软软乎乎,高档得近乎奢侈。有炕必有炕沿,炕沿就是一条大约一百厘米宽窄、三十厘米厚的方木,各种材质都有,红松白松居多,炕沿溜光锃亮,也是岁月的包浆。

  炕的周边,讲究一点的人家还会用铅油刷上墙围子。炕上的摆设一般是炕柜,炕柜上一头固定是放被褥的,被褥叠好摞在上面,叫做“被垛”。看女主人会不会过日子,“被垛”叠得整齐不整齐,是个重要指标。另一边,摞着箱子,我家的箱子上摆着戏匣子——戏匣子摆那么高,可见是个“高大上”的物件儿。

  “文革”后,由于“班儿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拿”回家,百姓人家开始从泥土地面向水泥地面“升级”。

  我爸是党员,胆小怕事,坚决不敢从“班儿上”往家拿东西,我妈“班儿上”没有水泥可拿,就用带车子推回家一些废弃的电石渣子,俗称“嘎斯粑粑”。那东西可以当水泥使,强度差而已,泛着浓浓的“嘎斯”味儿,腥。我家北窗底下有一个七八平方米的院子,也抹上了“嘎斯粑粑”,足见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何等强烈!


  如今,哪怕是40年前盖的楼房,厨房也有水池子,洗菜刷碗洗脸兼用。而那时,洗脸盆是家家户户必备的。资料载,搪瓷制品广泛用于日常生活,滥觞于20世纪中期,我们这一代开始使用搪瓷脸盆,而我们上一代,洗脸盆基本上都是铜质的,简称铜盆。现在,塑料盆取代了搪瓷盆,铜盆成了稀罕物。洗脸,盆放在凳子上,也有蹲在地上或者撅着屁股洗脸的。

  我很小的时候,各家脏水是泼到门前的,冬天咋办?远点泼。大约是1958年左右,我们院子修了下水道,居民们称作“马葫芦”。到了冬天,“马葫芦”的冰会越结越厚,直到结成一个巨大的冰坨子,不仅“马葫芦”的篦子被堵死,马葫芦周边的路也会溜滑,居民们会自动自觉地出来刨冰。

  洗脸用的是肥皂,现在,香皂都已经过时,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品牌的洗面奶。老肥皂,成了收藏品。我相信民国时期,在上海那样“洋范儿”十足的大都会,洗澡间在极少数人的生活里已经出现,我小时候听一个爱读书的小伙伴讲,宋美龄躺着拉屎,用牛奶洗澡。另一个小伙伴对此很是质疑,他坚信躺着拉屎拉不出来。拉得出来拉不出来,其实不关我们的事,江青的马桶有自动清洗的功能,现在已经验证,很多时尚人士从日本背回来的马桶盖,就是这样的。


  我相信在地主家里,脸盆架或许出现了上百年,并且珍稀木材的也有,雕花的也有。但是建国后,脸盆架真正进入东北地区的工农大众家庭,确是始于“文革”后。脸盆架,先前是木制的,“文革”期间开始流行钢筋的,焊工们各展才艺,把脸盆架制作得各式各样,居然就有搭毛巾和放肥皂盒的架子了。这些,自然也是从“班儿上”拿回来的。

  家家户户都必须有个大水缸,因为那时的水,都是到外面去挑或者抬的。一般一定数量的居民会共用一个水龙头,俗称“水管子”,而“水管子”设在谁家,谁家就会被称为“水管子家”。

  “水管子家”可以收取少量的“水钱”,大概是三分钱一挑水。(?)我家院子里,水管子紧挨着大门洞。冬天,水龙头不能关严,如果谁家接水,关严了,水龙头就冻住了。那就得烧一壶开水去烫,慢慢地浇,快了不行,一壶开水光了,水龙头没烫开。我家有一根一米二长的棍子,我跟我奶奶抬水用的。

  开始,我奶奶在后我在前,上肩,水桶尽量往后拉。抬着抬着,我能用胳膊夹着棍子了,我能用一只手攥着棍子了,后来我奶奶被换到前面,也是水桶尽量往后拉,我奶奶就老了。(2018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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