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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诗歌11首+随笔

我要评论 来源:《关东诗人》2017夏季刊  2017/11/11 11:01:40  作者:林雪  编辑:卢然  
[导读]:林雪,又名林小丁、徐尔(祖母徐氏姓)。作品曾入选《朦胧诗选》、《20世纪中国女性文学精粹》等数十种,并连年入选最佳年度诗选、最佳年度诗歌及《诗选刊》。

  林雪,又名林小丁、徐尔(祖母徐氏姓)。作品曾入选《朦胧诗选》、《20世纪中国女性文学精粹》等数十种,并连年入选最佳年度诗选、最佳年度诗歌及《诗选刊》。1988年参加诗刊社第8届青春诗会。2004年入围首届华文青年诗歌奖。2005年获世界华人诗书画大展诗歌金奖。2006年获诗刊新世纪全国十佳青年女诗人奖。诗集《大地葵花》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出版诗集《淡蓝色的星》、《蓝色钟情》、《在诗歌那边》、《大地葵花》、《林雪的诗》等数种。除诗集外有随笔集《深水下的火焰》、诗歌鉴赏集《我还是喜欢爱情》等。诗作曾获国内数种奖项。


  不请自来的岁月(组诗)

  林雪

  ◎扫街人

  相对于小镇起伏的街道
  扫街人是被动的
  相对于小镇邮递员
  他比绿制服和轻便雨衣
  更容易估值
  他脸上有两倍于贬黜又攫升的喜庆
  相对于像得了文学奖的驽马
  他比电瓶车卑微,比堤坝孤立
  比秋风、浮云和关卡
  更漫无目标
  他知趣的绕过军事禁区
  假装看挖河泥驳船上
  掠过的热气球

  他似乎并不关心铁锚飘荡
  捞出多少浪漫
  才还原出岁月一个情节
  多少往事从疤痕中增生
  相对于高贵者,扫街人
  有一丝不苟的平庸
  条帚移动,抹平了空气
  扭弯了空气。他身上
  多出的腿脚
  像无名昆虫暗含怨意
  相对于流水生产线
  运转出的温饱之都
  相对于污浊大于打扫
  相对一条街大于他本身

  ◎迷恋之事

  她脸上有两列对开的小火车
  一列让她做白日梦
  另一辆又无情碾平
  一辆让她随时出发
  另一辆则随时遣返
  放下那些极端之喻
  她那肺腑中的焦油和蓝烟
  勾勒过多少面孔
  又拼凑出多少遁词
  炭黑的原子漂浮着
  她被迫吞下生铁的空气
  每一口都如同委身

  因为她曾是白来的
  要补上出生费
  和这世界的税金
  因为小巷躬起脊背
  扑向一个
  人类看不见的敌人
  因为要把一杯茶烧亮
  和动用唇齿间的盐
  哪个更如看不见的微尘
  一睡四十年
  如今被深吸入肺
  生活的帷幕已经落下
  脚下停留着她的传闻
  放下那些极端之喻吧
  仿佛,她已碎成一把彩屑
  被突如其来的风温柔吹散

  ◎人核

  落日对准了自己的跑道
  民谣从乐谱里跳下
  去寻找逃逸的歌手
  山谷深藏着何种典籍
  使之散发出博物馆般的光芒?
  谷物和玛瑙之钻
  进入血流
  世道在加压的空气中等待出离
  你怀念什么,什么就变小
  猫街上的阳光启动了秋分点
  世界还是不大
  时间还是不多
  羞怯还是罪恶*
  有人慢慢走过一条隧道
  成为时代的铁胃
  消化出来的一个人核
  说啊!说他触动过的
  那每一件事物的体温
  说他收集过的
  那每一件事物的寒冷

  *此处化用英国玄学派诗人安德鲁.马维护尔《致羞怯的情人》中的诗句,“只要我们 世界足够大,时间够多,小姐,羞怯就不算罪过。”

  ◎老去的普希金

  她曾在一文不名的小镇
  邂逅过青春期的歌德
  在闹市街头遇到过
  老去的普希金
  在雨天泥泞的道路
  追撵过一个穿深色厚呢子外套
  背影像聂鲁达的胖子
  在一列慢车车厢里
  与雪莱擦肩而过
  在一队光着上身挖地沟的囚犯中
  认出过布罗茨基
  他化身为田野的黑马
  或闹市里的黑马
  闯到人群中寻找骑手
  但他们说她撒谎
  说她不可能看到他们
  因为树丛不生长铁轨
  天穹也不肯为烟火低垂
  他们说她吃多了含盐的阳光
  才有荒唐的白日梦
  于是少年维特又一次回到隧道
  但那不是他们所知的那个
  那隧道住着她和赫拉巴尔!
  博士帮她把俄罗斯和纪念碑
  都藏在沟渠
  同时也藏起一个小耶稣
  多年后在某个夜晚
  当她旧地重回
  星空下的她仍然不可救药
  她将和他们一同看到
  根芽和神迹
  并对那著名的两种永恒
  再一次发出惊叹

  ◎ 缝补出一块好皮子

  这是谷地中心。云朵
  于湖水止步
  云朵对镜理妆
  这旅程中似得以见
  湖水弯曲,草地绵延
  骏马飞驰过群山垭口
  这是中年的一个正午
  岁月之巅于脚下
  就是永逸的坠落之路
  哪些期待从未实现?
  那些怀疑不幸被确认?
  哪些悖逆得到理解?
  而云朵已收起辛辣,用和解
  使世界安静
  在血液深处,一口口
  咽下沉痛
  一次一次短暂窒息
  心脏停滞的瞬间
  一次次被撕裂的生活
  再缝补不出一块好皮子了
  那就这样吧!
  再见!岁月
  我们这些个三流的工匠
  还来得及
  向永恒的混沌挥一下手

  ◎不请自来的岁月

  愿你解脱有道
  愿你自求其福
  萨岛之翼在租来的季风里吹干
  河水吞咽下一个复数
  有人把田野绣成杂色地毯
  万物众生,各有千面
  而我只取其一

  萨湖镇——我出生前的遗产
  请赐我一阵耳鸣
  让我置身未来
  请为我预约一季小学课程
  为纪念那不请自来的岁月
  为那些定居在此
  被授予家乡权的人

  石磨研碾出古老夜晚的黑色面粉
  季风带动的风车
  刨出黑夜之花
  精神被最平庸的词提升了
  那无法说出的无形之物
  既非生、也非死
  如何措词成句?

  破狼破虎的小马车拴在梁下*
  毛头纸涂上明油
  在风窗上有为计算红利
  而歉收的年份
  比祖母还老的鹦鹉
  不停地大叫“劳碌得息啊”
  那原以为一去不归的
  正日夜兼程的回返
  惟愿你解脱有道
  愿惟你自求其福

  注:“破狼破虎的小马车”为东北作家端木小说中的句子

  ◎贩卖旧街为生的人

  过期的老胶片
  把他快进到此
  他却动用了一个前世的命运
  作为笨拙的新手出场
  “愚蠢将占用人生的五分之三
  另外五分之三是认出天敌”
  这个算式有勉强大于一的倍数
  余数如余生
  尚不够自我消除
  那如风干的葡萄藤天敌何在?
  手指肚在此且新鲜多汁
  吸引了刀片的冲动
  血书的暴虐后
  时代顺从了
  他认出了那个
  以贩卖旧街为生的人
  他以打包出售旧标语盈利
  条件不多,只要你肯喊出
  那些口号,他要积满十万个声音
  而他已是那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位
  他以为脚本中的角色只是走个过场
  他从不知自己是被用来
  改写历史的人
  想到这儿为时已晚
  那一大片褪色的精灵病毒
  已飞出银幕
  在观众中寻找人类精神宿主
  并在深囿中到处复活

  ◎小石匠

  季风雕塑着他的颧骨
  几十年后他有了另一种面相
  他以一已之身面对你
  却自觉担负起人民的荣耀
  他沏茶喝活水也喝死水
  (但血里更多时是酒精)
  他刻的石像有活人也有死人
  (都是菩萨再世的表情)
  他每次只读一句唐诗
  (兼有段子和七言打油诗)
  如同朗诵一条银河
  (月亮降格成一片水塘)
  他传播街巷里的口头文学
  也转播收音机短波频率里的
  铁皮和蝗虫。为数不清的小事
  码上蕾丝,使之披上盛装
  哦他凝望苍茫的无名黄昏
  仿佛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这是秋天流行的样式
  他打开一个手绘样本
  一幅幅空气牢房中
  不屈穿凿的小石匠
  他心中的地理就是
  能让人在上面行走
  和能播种的地方
  在祖国的生意中他越活越小
  他在山岩上像补龋齿一样
  努力敲打过一颗蛀牙般的一生
  多窘迫啊!他重新挥动斧头
  在那弱小权柄的反光里
  他凝成一粒轻轻的污点

  ◎坐堂医

  街道向东拐弯
  隐忧于书里的一个折页
  正骨诊所坐堂的神医
  在膝上铺开人类关节分布图
  他埋头于繁杂的神经丛林
  不时向虚空拧那么一下
  重演着多少人口口相传中
  那习惯的惊人之举
  他取走了其中的惊悚配方  
  用九十九滴春分的雨水
  加三年的干艾草焙灰
  佐以尘世里热闹的小群众
  这时代病啊!这良方的背面
  像真理和荒谬一起
  占用了一席之地
  但他也有无可救药的内伤
  当他躬身慢行,仿佛身体里
  还藏着一个与他不一样的人
  走的太快,那惊人的秘密
  就会猛一下掉出来

  ◎从高花至潘家堡

  搜百度地图:里程63.8公里
  一首《寂寞公路》
  让永邦唱了一百遍
  汽车音响累到抽搐
  雨刷一次次拨开群山
  仿佛要把它们
  从俗世中分出

  你的脸上堆起云雾
  而你的眼睛
  正下起小雨

  从小北关街天后宫路
  向西至潘家岭
  你不快乐,或我们跑上了
  相反的意境
  向南,向东
  错过了一个又一个匝道
  既不是这,也不是那

  在错误的岔路里也有风景
  开到树丛深处,开到夕阳脚下
  这是你习惯的语言
  “我们离海只有一厘米”
  你不提比例尺。波浪
  轻拍至到脚下

  有些事情结束了
  有些则刚刚开始
  有些在两头飘浮着
  既不是真理也不是谬误
  时间泥泞,一天天
  涂改着你的伤口

  如若可能,我想把公路拧干
  再将你包暖
  但你挣脱了:犹如
  再一次将自己置之度外
  犹如再次倾心于
  卷入自己的命运 

  ◎途经渤海小镇

  “不管去哪里
  你都得路过渤海小镇”
  这一句又老又自大的话
  哪条路
  才是最好?
  公路结结巴巴
  美景也不尽人意
  苍穹蓝色的事业线下
  老式轻轨铁路
  醉倒在稻田里

  秋天举着她的证书来寻点赞
  群山的表情最上镜
  大巴车停在栏杆前
  “小心火车”。那块手写的
  木板插科打诨斜插在
  小镇的衣襟上

  雪都将被认做盐
  我的空虚是小镇形状的
  刚好容得下
  一个诗意或荒谬

  你来时,大地只是一页稿子
  你走后,稿纸上写满了字
  在渤海小镇古老的街道上
  公路上晒干的海水

  刚好是诗意与荒谬的

  一次合谋

  回到写作上来(随笔)

  林 雪

  回到写作上来……回到世俗之中去。回乡。回到你最平静、最温暖的诗氛里。回到爱情。回到那差一点就成为低智能的、朴拙的劳作内部。即使是写这篇文章,我克服不了的仍是一种对写作的敬畏:那是爱情一样的距离和疏远;没有替换之物;永远不能亲近,也永远无法分开。
  我一直在对作的期待中寻找着自我安慰和自我平衡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许多时候,我说“写作”,也许并不是我真的写下了什么。这句话对一个男人来说语义有些暧昧,男人有的是行动的勇气和方式。对一个女人,特别是对我来说,成为一个诗人并继续将今后的生存方式定位在写作上,那意味着接连不断地向生活付出代价,持续地缺失,孤独,或再一次面对损毁……时间越长,我的这种感觉越是被验证,直到变成了一种真理。在绝对的事物面前我不再说话,绝对的事物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天生的敌意:有的来自妒忌,有的来自竞争中的威胁,有的来自不安全感时的自我保护本能。写作弥补不了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更不能弥补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缝隙。男人征服女人,而女人的惟一反抗形式并不是逃向写作或征服写作或在写作中避难。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向我的心灵倾倒了沙泥”的手不一定出自女人;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颠覆和捣毁心灵的手一定是男人的手。我一直想写这样一本书:男人和女人既是同谋,又是天敌;肉体上的亲近融合不了他们互相间的仇恨。他们在爱的同时也在杀害。
  什么都不写的生活是有毒的、麻醉的生活,而有写作的生活则“什么都不是”(杜拉斯语)。任何一种使人上瘾的习惯,任何一种的麻痹陶醉。几千年来的尼古丁和酒精,上百年的电视,几十年的写作,几年来的网络。人们以为拥有了这些东西之后激活了性情,并在令人恐惧的时间和空间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其实,没有比写作更容易丢失自己了。当你在写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时,你才知道,也没有什么如写作能把你再找回来。不过,你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你,而写作也变得不是写作了。
  真正的写作能使一个真正的作家变成生活中的另类。刚开始喜欢写作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我把能够写诗、成为一个诗人看成是一种荣誉,她正好来补偿我在童年时代就缺乏的自信和尊严。在那个时代,生命中的自信和尊严不是取决于你自身的精神,而是你的出身和你的政治、取决你是否拥有金钱、取决于你的一大片红色的或黑色的亲戚。在我所有的亲人中,惟有母亲的政治洁白无瑕,是一片黑色的社会关系中惟一的亮色。在漫长而平庸的成长过程中,我对“超群”和“卓越”一直怀有执着的梦想。从8岁到16岁,我整天想着, 我的生活不是在这儿展开的,这儿--河畔的苗圃,大地上的暖窖,叮当作响的牛车和抄着手走路的大人孩子们。他们特有的东部口音,我抵制了许多年,并刻意不使它流露出来。现在我明白了,同许多特质一样,一个人也需要自己的口音。口音,服饰,举止,目光,这是个人风格建立的基本元素。写作也是如此。你的个人风格决定了你的语言和文字系统,如此而已。写作除了是一种劳动,除了赢得作者的尊敬之外,没有任何光荣。一个人选择了写作,意味着对其它光荣的放弃,比如权力,政治,物欲,主流社会的位置等等。
  很多时候,写作处在一种无意识的、模糊的情境中。我将怎样开始?我要写出什么?除了生命,我一无所有,而全部的人类语言、特别是汉语的母语,才是惟一使我能够得到滋养的天籁。除此之外,我还能从别的地方汲取到什么呢?在写作中,不是凭着人们常说的天赋--时间越久,我越是感到这个词所展现的写作之轻,人们是多么容易耽搁在对天赋的赞美声中啊!我只凭借我全部的过去来写:我的经历、历史,一些好的事物,一些失误;所有去过的地方,所有读过的书;一些应该认识的人,一些永远也不想再见到的人;那些经历中没有好与坏之分,只有它们是不是影响了我的写作。在写作中,个人的未来呈现了。语言的模糊造就了写作的澄明,个人知识的偏颇成全了集体智慧的完备,一个人生命的的片断凝结成人类的历史。在这里,语言的束缚为作者创造出一种无限广阔的个人空间。在这里,语言深入到我的身体中,成为类似于欲望和本能的东西,成为一种需要和满足。写作与其说是一种智慧的选择,还不如说是一次次的偶然的冲动。这种偶然伴随作者的终生,一个黯淡的生命,因为写作,终将被闪光的语言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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