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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饭盒里悠远的浓香

我要评论 来源:抚顺七千年  2017/10/18 14:36:36  作者:王尧  编辑:李丹  
[导读]:饭盒里悠远的浓香王尧前几天到一家小饭店吃点晚餐,看到菜谱上有一道菜的名字叫“回忆饭盒”,标价15元一份。这个名字令我好奇,就问服务员是道什么菜,这个挺高大的90后男孩搔着头皮回答不出,跑到厨房去问,回来鹦鹉学舌似的告诉我,是仿照当年工厂里工人带的饭盒,连饭带菜合在一起的。我又问是...

饭盒里悠远的浓香

王尧

前几天到一家小饭店吃点晚餐,看到菜谱上有一道菜的名字叫“回忆饭盒”,标价15元一份。这个名字令我好奇,就问服务员是道什么菜,这个挺高大的90后男孩搔着头皮回答不出,跑到厨房去问,回来鹦鹉学舌似的告诉我,是仿照当年工厂里工人带的饭盒,连饭带菜合在一起的。我又问是哪个“当年”的回忆啊?这孩子也抓耳挠腮说不清楚,我就点了一道。

饭盒是挺新的白钢盒子,可故意把盒边弄得弯弯曲曲的,就像刚买的新车遭了车祸看着那么别扭。不对,那时工厂里年轻的我们都没有带过外表这么难看的饭盒,显然“做旧”的功夫不到家。打开来,下面铺着满满的米饭,上面撂着几条干巴巴的狗宝咸菜、几缕黑色的海藻丝和几片火腿肠,还有一个半生不熟的煎蛋。米饭蒸得很硬,咸菜也干得像麻绳。更不对,这不洋不土的搭配根本不是我们在那个时代带过的菜,更没有一点香喷喷的味道,形不似神更不似,纯属东施效颦的赝品。不过饭店的老板或厨师能想出这么一道马上能勾起回忆的菜名,也算得上是个有心人了,这份“知识产权”的价值就不止15元。但发明者最多是在90年代末以后才在工厂工作过的,抑或也不见得是我们国家工厂里工人带的饭菜。仔细看看,这家小饭店还颇有点韩国风格,更坚定了我的判断。

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想起我们八十年代在工厂时带的饭盒。咱们东北人特别是中、老年人都爱吃炖菜。我年轻时却是个“炒菜控”,对汤和菜分得很清,是标准的“馋人爱喝汤”,但对炖菜却一贯不甚“感冒”。家里做的什么芸豆炖土豆、白菜熬豆腐、酸菜炖粉条等等之类的炖菜,到我这儿都只是举着筷头点缀点缀、末了用汤泡饭囫囵吞下就算了,觉得哪怕是炒个土豆片、醋溜个白菜,用葱花、酱油和香油兑点“高汤”也比炖菜香。但只有一样炖菜除外,那就是参加工作后在工厂时自带的饭盒里的炖菜,它浓香扑鼻,回味悠长,想到这鼻子里好像马上嗅到了当年饭盒里的浓香。


(图片选自网络)

炖菜为主,荤油“当道”

1982年冬天,我在抚顺挖掘机厂参加工作,先后在母厂的模型、铸钢两个车间工作过,在最基层的班组跟工人一起倒过班。我们那时候带午饭或者晚饭都要带两个饭盒,一个饭盒装主食,另一个带炖菜。主食一般是在家里先淘好米装在饭盒里,或者带两个馒头装在饭盒里,跟菜盒一起带到班上,放进蒸锅里。带什么菜呢?那时候带的盒菜基本是炖菜,准备午间或晚上连汤带水、热热乎乎地吃上一顿。一羹匙白如凝脂的荤油,土豆削皮、白菜去帮切成大块,放点粉条,切里点葱花、姜片,撒上咸盐、味素,再切上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码在里面。到了班组,往淘好米的饭盒里注上自来水,把大伙的饭盒、菜盒一摞摞整齐地码在铁条焊成的饭筐里,由两个人提留起来送到车间的大气锅里。到了中午开饭前,两个人早早地守在汽锅外,后勤师傅一打开汽锅门,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出,饭筐的铁条都拿着烫手,要拿着抹布提留回来。大家就聚在车间、班组的铁板焊成的桌子或是调度室的木桌子上,把饭菜热气腾腾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大家伙聚在一起,边吃边谈,呼三喝四,说笑逗趣,煞是热闹,吃得沟满壕平,心满意足。这样温暖热烈的时光如在眼前,想起这些,心一瞬间好暖、好热!

“百花齐放”,“轮流坐庄”

那时候我们带的菜可以说花样迭出,各式各样的炖菜都有,大家串换着吃。我入厂在模型车间时,车间给我们组建了徒工班,一共七个青年编组在一起,跟不同的师傅学艺,推刨子、破木条,学习最基本的操作技术和安全规定,中午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开始大家彼此不熟悉,捧着自己的饭盒自吃自,时间一长就“优势互补、资源共享”了。看看彼此的菜盒,你带的是土豆炖白菜,我带的也是白菜炖土豆,这多单调!后来大家一商量,就来个“轮流坐庄”、“百花齐放”,今个儿由你们两个带肉炖菜、我带炒菜;明个儿轮换,你们带素的,别人带荤菜。一、三、五素菜多,二、四、六肉菜多(那时只有周日休息)。今个儿你带一盒炸茄盒的稀罕菜,过两天我带个炸“一溜盐”的带鱼的好菜。今个儿你带米饭我带馒头,明个我带饺子你带包子,每天主食、炖菜都换样儿吃。大家还用小玻璃瓶带自制的咸菜,什么咸黄瓜条、雪里蕻拌黄豆、糖醋咸芥菜丝、酱豇豆、腌小辣椒等等,红绿相间、色香味美,荤素调剂,乐在其中。集体伙食的味道就是香啊!

饭盒光鲜,“食材”体面

我们抚顺挖掘机厂是个百年老厂,子一辈父一辈都在这座工厂里生活。当年我们八十年代初这批工厂的子弟们大都出生在职工医院,小时候都在一个工厂的幼儿园,读小学、上初中都在一所子弟学校,看病都在同一所职工医院,就连洗澡都在工厂公共的浴池和各个车间自己建的澡堂子。家长们也都是互相熟悉的工友、家属、前后楼住着的街坊邻居,大家都注重面子。八十年代初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带饭讲“体面”也有了条件。所以我们带的饭盒根本没有像这份“回忆饭盒”这么“瘪瘪恰恰”的,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饭盒擦得铮亮、干干净净的。家长给子承父业、走进工厂的孩子们带的都是当时家里最“高档”、最体面的饭菜,都穷其所有给孩子带拿得出手的东西。或者多往饭盒里放上几片肉,或者多一匙荤油,要不就买个鸡骨架剁成块放里面和菜一起炖,菜帮剥掉留在家里吃,把嫩嫩的菜心放在孩子的饭盒里,总之除了极个别的困难家庭,一般都不能让劳动中的孩子菜无肉、食无鱼。家长们给孩子饭、菜都要带足,不能孩子白天夜里工作累吃不饱,也不能教孩子在同龄人面前丢份。孩子的饭带的好不好,是一家人会不会过日子、日子过得好不好的标志。

我记得在刚入厂参加工作三个月后,我从车间被抽调到厂团委工作。我都是18岁的小伙子了,但妈妈还是总怕我吃不惯带的炖菜、吃不饱午饭。那是三月初春的一个中午,我们紧挨厂门厂部大楼的厂团委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门卫通知我下楼,说我妈妈来了。我向窗外一看,和煦温暖的阳光下,妈妈正在跟熟识的门卫老师傅说笑。我急忙跑下楼,赶到门卫见到妈妈,妈妈笑着把在东公园商店买的一包精致包装的圆饼干递给了我。当时正是要吃午饭的时候,很多职工午间都回临近的住宅楼吃饭、或者给孩子喂奶,路过厂门的好多老职工都熟识医院药局的妈妈,也都知道妈妈这位全厂出名的“老姑娘”直到30岁才有了我这个“老来子”。有个我们前后楼的邻居朱阿姨,她身高体壮、性情爽朗,那天她也正巧碰上了妈妈给我送饼干,还逗妈妈,“想儿子啦,给咱们的猪崽(我妈妈姓朱,这位阿姨也姓朱)送饭来啦?”妈妈笑意盈盈地答应:“是啊,想儿子了!”

“特色”突出,“食疗”治病

我们铸钢车间砂型工段有个朝鲜族小伙子,姓方,是个孤儿。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小是吃邻居的百家饭长大的。小方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没收没管一个人。小伙子还好漂亮,把攒下的钱都买衣服穿了,把全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阳刚帅气。工段一个班的十几个青工们带的饭菜里,唯独他的饭盒里从不带炖菜,一年四季几乎都是米饭就朝鲜咸菜,什么辣椒秧、咸土豆、辣白菜、辣萝卜条。说起他这朝鲜咸菜真是独具特色,纯自己做的,真材实料、干净、味足,比街上卖的强上百倍。饭盒盖一打开,芳香四溢,同班组的人都要夹几筷子尝尝,小方就成盒给大家带咸菜。冬天晚上值班时,小方还时不时偷着带一小扁瓶白酒,在晚饭时看没人注意时偷偷抿两羹匙,悄悄违反劳动纪律和安全生产厂规。

但“美味不可多食”,可能是长年累月带这些生冷的咸菜吃,加上一个人生活不规律,平时再好点小酒,小方的胃不好,胃炎发作时疼得用胳膊紧夹着胸口吃不下饭。同班组细心的工会小组长于大姐看在眼里,跟小方一同值夜班时,就常常特意给他多带份炖菜,吃饭时也常把肉菜往他的饭盒里拨。逢年过节的还常把小方请家去,让丈夫炒几个菜招待这个孤苦的小伙子。一来二去,小方也渐渐改变了饮食习惯,喜欢起了热乎乎的炖菜,胃病也渐渐好了,难得的是也不再违反劳动纪律偷着带酒喝了。小方外表是个乐观活泼的小伙子,弹得一手好吉他,也有一副好嗓子,其实性格很内敛,心事很重,不是特别高兴的时候从不表现。春节时,于大姐组织班组会餐、联欢,平时显得很“端架”的小方自告奋勇给大家表演了吉他弹唱,还跳起了朝鲜族舞,手舞足蹈,缩肩背手,挤眉弄眼,优美又风趣,后来他喝多了酒,抱住于大姐“呜呜”地哭起来,叫着“姐姐”不松手,哭得那么伤心,叫得那么亲,叫得大伙儿都有点眼泪把擦的。当年我们饭盒里的这份炖菜,有多少温暖啊!

 “吃大户,打土豪”、“有福同享”

1991年冬天,在我转业到党委宣传部任副部长前夕,厂团委又调入了一名团委副书记准备接替我。还有五、六天就要过年了,职工们都利用中午时间到挖掘机厂新厂的施家沟山上职工住宅区菜市场置办年货,他也买了10来斤猪肉,回到团委办公室把肉挂在了窗外,当天有事先走忘了拿肉。第二天上班一看,那挂在窗外的猪肉已经冻成了肉陀子。我就逗他,你新到团委这个“威虎山”,你这个“老九”怎么也得弄个“见面礼”,还拿什么家去,干脆请大家伙吃猪肉炖菜就算请客了。其实我是成心逗他,也让他跟大伙透着亲近些。他也不含糊,叫大家随便切。我就和两个团委干事各自操持,切下了足有23斤肉片,配上白菜、豆腐、粉条和土豆,就在办公室里用一个大饭盒拿酒精块炖了起来。午间开饭,满走廊都是厂团委办公室透出的肉香,大伙就像吃锅子一样,边吃边把切好的肉片往饭盒里添,随吃随添,引得隔壁的党委宣传部一帮小伙子端着饭盒钻进团委,都问做的是什么这么香,都开心逗趣拿勺子蹭上一勺汤喝,就像《少林寺》的小和尚们偷吃狗肉吃得那么香。其实谁也不差吃什么,吃的是这份开心、热闹,也吃倒了搁在“官”和“兵”之间的架子。

这道“回忆饭盒”让我想起了好多在工厂时跟我的伙伴们同甘共苦的情景。看着眼前这些“90后”、孩子似的服务员,我真想告诉他们,我们那时的工厂有多快乐,那时我们带的饭菜有多香,生命里有一座忘不了的工厂是多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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