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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三路的故事之:红光馅饼铺和大来饭店

我要评论 来源:抚顺七千年  2017/9/8 14:36:10  作者:许星威  编辑:李丹  
[导读]:东三路上卖吃的有红光馅饼铺,再往南拐到东四路上,还有大来饭店。挨着是曲艺厅,再往东是平房住宅,有一个白白的痴呆的叫小芬的女孩坐在门口。因为吃的困难,那时嘴特馋。一路过红光馅饼铺门口,总是停下脚步,深深吸吸门里飘出的香味,太香了,真香!吃,可没机会,口袋里没有钱,爸妈也不能给。而吃大来饭店的大馃子,还...

大来饭店旧址

  东三路上卖吃的有红光馅饼铺,再往南拐到东四路上,还有大来饭店。挨着是曲艺厅,再往东是平房住宅,有一个白白的痴呆的叫小芬的女孩坐在门口。

  因为吃的困难,那时嘴特馋。一路过红光馅饼铺门口,总是停下脚步,深深吸吸门里飘出的香味,太香了,真香!吃,可没机会,口袋里没有钱,爸妈也不能给。而吃大来饭店的大馃子,还是有机会的。

  一年有那么一两次,爸妈说要改善一下,就让我去大来饭店买大馃子。要早起,天没亮,就走,拿个铝盆,带个网兜。幸福楼走廊还漆黑的,路灯还没熄灭,深秋的天阴沉,这会儿才蒙蒙亮。远处有“哗,哗”声,那是扫马路的扫树叶呢。路上远远都没人,东三路一下变得很长。

  大来饭店门还没开,影影绰绰的,门口已经不少人,个个缩脖端腔,上秋的早上有点冷,能见嘴里的哈气了。这么早,这么凉,却远远地看到小芬就站在家门口。听说他家九个孩子,她是第八个,哥哥姐妹都正常。

  门终于开了,大家往里跑,队伍“呼拉”排得老长,刚才还都懒懒的,一下都精神振奋了。服务员喊:“别挤,别挤,站排都能买到,一人一碗浆子,两根馃子。”一个贴着一个,怕有加楔。排着排着,突然,前面一个大嗓门,喊起来:“平常一个人都卖五根,今天咋就卖两根?不行,根本不够吃,怎么地?还不让人吃饱?还讲不讲理?我就要买,看你敢不卖!”五大三粗的大膀汉,堵住窗口。“今天就一人卖两根,多了后面的人还买不买了?”服务员一点没余地。“那不行,饭店有东西咋不卖?我也不是不给钱?”那人好象是史建华家邻居,这人要倔起来,今天早上谁也别想买了。


  僵得难解难分,饭店主任从里面出来了,看这阵式,不卖这个大膀汉,后面谁也别想买了。就问,你能吃几根?大膀汉毫不犹豫:“八根!”“你带那么多钱和粮票了吗?”“怎么没带?别寻思我没钱?”“行,就卖给你!看你能吃下去?”主任后半句话变成了小嘀咕。都知道,那时候,没油水,八根馃子,别说是他那么大的个子,就连我们小孩也不在话下。两根的确太少了,真不够谁吃的。估计是那人没那么多钱,如果他真带了钱,如果主任真将他,他大喊一声,十八根!主任就下不来台了,我们后面排队的,也别想买了。

  那个大膀汉,就站在桌子前,坐都没坐,两碗豆浆,一扬脖倒进去。八根馃子,捏吧捏吧,嚼吧嚼吧,三下五除二,几口就没影了。他手抹完嘴上的油,走出了店门,我们还没排到窗口呢。

  史建华说,第二天,他也去买大馃子了。钱是攒了很久了的,他奶奶开劳保,每月二十二块一角五,那一角五就是他们哥四个的零花钱。买了一根冰果,四个人轮流裹一裹。建华忍不住,咬了一口,弟妹一看,也跟着咬,到了他哥那,就剩棍了。所以,要想买大馃子,就要忍住不能再吃冰果了。


  秀玮是老么,受爸妈宠。馋极了,就跑到爸爸单位,上了二楼,探了一下头,就等在外面,他爸准出来,还指定要问:“没吃午饭?”一下子就被老爸看出心思,她脸就红了。老爸拉着她,去大来饭店,过马路没几步就是。进了大门,上二楼,直奔玻璃窗柜台,里面好多拼盘。老爸要了个三毛钱的,是猪肉猪肝的拼盘,接过服务员用油纸包好的,放到书包里。就回学校了。上课了,整堂课都没心思听,心都在书包里呢。到了上间操时,她主动向老师请战,要打扫教室。老师惊讶看了她,马上表扬她。同学们都去做操了,她一手扫地,一手拿着猪肝嚼着,鼻子里哼着歌。这么美的事,那还是没开始文革呢。现在她去也吃不着猪肝了。
  红光馅饼铺的馅饼也难买。买馅饼必须带一碗豆腐脑,光买馅饼不卖。就这样,每次都排半天队才能买到。那天又是很多人,老李家二姐夫排了队。队伍排到了门外,拐到马路边上。排了很久,好不容易快到窗口,突然两个穿得脏兮兮家伙挤到前面,问东问西,粘在窗口,明显是想加进队伍里,后面几个人小声说,是想加楔呀。急性子姐夫看不干了:“哎,哎,前面的干什么?别加楔,还要脸不?”“谁不要脸,谁加楔?”两个回过头,冲过来,三人就扭在一起。那两个人拳脚相加,姐夫本来是焊工出身,对付这两人应当没问题,不料一挥手,刮到柜台上瓷砖的破碴上,划开一道深深血口子,鲜血飞溅。馅饼没买成,却到医院花了七块八,鏠了八针,还被着拳头打个乌眼青。
  那天在百货大楼南门,看马杰他姐马玲和秀玮几个人在东张西望等谁,见到我像见到救星,问我能不能跟他们去学工劳动?原来约好的一组有人没来,缺人想让我帮他们。本来不想参加什么学工劳动,但听说是去饭店,我急忙问:“是红光馅饼铺吗?”“是大来饭店,一起去吧,说不定能有吃的呢。”听说有吃的,就顺势加入了。

  市中心除了大来饭店、红光馅饼铺,还有站前饭店、回民食堂、康乐大酒楼,都是国营的。按理说也不算少,但其它地方基本没什么饭店,南来北往只能在这些地方找吃的,所以每家饭店都是人头涌涌,拥挤得很。


  第一次到饭店后厨,见到一排炉灶,一排厨师,烟火升腾,叮当乱响,非常壮观。上灶的把大勺掂得老高,火苗乱窜。切菜的把菜板剁得“邦邦邦”。一个胖师傅,手脚麻利,转眼炒好一盘菜,大勺往水池一放,接水笼头,随手操起刷子一个旋转,大勺就算刷完了,这手扔下大勺,那手的刷子没放下,又“唰、唰!”刷子在水靴上左右潇洒挥舞。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这刷子能刷锅还能刷鞋?动作这么熟练这么连贯呀!这把我恶心的!

  我们被安排到餐厅里端碗,擦桌子。桌子油乎乎,抹布也脏兮兮,地上粘粘的,打扫起来挺麻烦。我们在人鏠里挤来挤挺忙乎呢。过一会儿,又让我们到后厨扒花生,一大麻袋花生,从没见过这么多。大家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见饭店的人没注意,扒了花生先往嘴里送。嘿,那叫香甜。有人低声说:“来了”,我急忙把一捧花生都塞进嘴,咬紧牙,低头干活。那次学工劳动,菜饭没吃着,花生可尝了不少,也算劳动的一点奖赏吧,嘿嘿。

  说实在的,一般家很少去饭店,孩子们就更少去。一是人口多,挣钱少。二是也没有去饭店的习惯。偶尔,家里来了客人,去那买几碗线米饭,还最少要带一角钱的菜。同学王静民第一次去大来饭店吃饭,是对着墙吃的,她觉得全屋的都在看她,紧张得没敢回头。好不容易吃完了,转身一看,人人都自顾自的在吃,哪有人瞅她,她如释重负。

  参加了一回劳动,了解了一点大来饭店菜,一楼全是素菜:有粉条炒洋葱,甘蓝白炒粉条,绿豆芽炒粉条,溜豆腐,都是素菜,都是红红的酱油色,每盘两、三角钱。好点的,有炸小刀鱼,炒花生米,咸鸭蛋。酒有抚顺白,一块三角六一瓶。大米饭二角五一斤。

  那时候,不光我馋,孩子们都特别馋,是因为饿的,吃不着啥好的。后来再长大点,就知道,这样的日子也算好的了,好歹有父母,有家。离开城市,插队下乡。强体力劳动,没有油水,粗糙的食物,有上顿可能没下顿,才真知道饿的滋味了。有一次,我一连四顿没吃东西,连二十斤苞米面都拿不起来了。实在受不了了,跑回城里。两个全面馒头进了肚,突然想到馅饼,嗓子眼里就伸出小手。就穿衣直奔红光馅饼铺,一连吃了三张油乎乎的馅饼,喝完两碗豆腐脑,拿着最后一个馅饼,想边走边吃,慢慢回味。

  出了门,往东一拐,刚过曲艺厅,就看见了小芬站在那。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不!是盯着我手里的馅饼,一直盯着眼都不眨。她浑身很脏,惨白的脸也是脏的。几年过去,她依然像没长大的小孩。我浑身不自在,走到她身边,馅饼塞给了她,快步走掉了。

  题头图片由老李提供,其它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许星威,满族。出生于抚顺,现居广州。插过队,在剧团做过美工,在文化局及报社供职多年。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理事、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散文百家》《散文选刊》《小品文选刊》《杂文选刊》《南方日报》《羊城晚报》《辽宁日报》等多种报刊,1989年有散文入选中国当代作家作品收藏馆,入选《辽宁新散文大系》、《2015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等,已出版散文集《静夜独语》,散文集《随着季风穿过北回归线》即将出版。获辽宁散文十年大奖,获第二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及联赛佳作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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