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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大地瓜香

我要评论  2017/8/29 9:28:05  作者:林茂  编辑:李丹  
[导读]:仲夏时节,地里的瓜渐渐熟了,事实证明无论田亩多么贫瘠,地里的瓜都能长成地球的模样,蕴藏阳光注入的蜜,揉进朝阳和晚霞的颜色,多汁多蜜的果实搂紧彩云的胎记,贴在土地松软的胸膛上。微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清香,我早已是馋得垂涎三尺,偏偏还要伪装成一个廉洁自律的君子,白天下地摘瓜无疑是监守自盗,只好选择目标,趁夜幕降临时,野猫子似的溜进瓜地,我从两位瓜农那里学来的本领一下子就派上了用场。

  瓜熟蒂落,又是遍地瓜香的季节,仿佛方园百里的瓜早有约定,齐刷刷的睁开水灵灵的眼睛,打开香囊,一起向火热的七月致敬。

  寻香而来,如蜂逐蜜。

  瓜地在塔峪河西岸的一个隆起的山坡上,一顺水的沙溜地,背北朝阳,离老远就能看见那一片片被阳光穿起来的绿叶和藤蔓,覆盖着整条山坡。微风徐来,仿佛那一缕缕瓜香是从遥远的时光中飘来,让我惊喜,让我沉醉,让我再一次慢慢走进熟悉的瓜地。

(图片选自网络)

  清晨,我还像往常一样坐在窝棚前极目远眺,远处山峰叠翠,绿树如云,飘浮着一层层乳白色的雾气;近处矮小的灌木丛一片连着一片,像一道道天然的绿色栅栏拱卫着瓜地;身边野花踱着碎步,叫着劲儿地盛开。我像一只刚出飞的鸟儿,跟在两位瓜农身后,头戴草帽,手执农事,亦狐假虎威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种瓜人,开始整日在瓜地摸爬滚打。我渐渐学会了锄草、间苗、打药、翻瓜秧、打杈、掐尖等侍弄瓜秧的入门技巧。

  夜晚,我总爱坐在窝棚前仰望星空,月朗星稀,天空深远而辽阔,不时有流星划过。我赶紧闭上眼睛,许个心愿,那一刻我的心就会生出翅膀,像萤火虫提着灯笼在走,像树上的夜莺用最甜美的歌声呼朋唤友。夜深人静,寂寞和孤独常常瞅准时机,像幽灵一样挑逗我的思绪,让我沉默无语。这时两位瓜农便会轮番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和民间传说,逗我开心,其中一位姓程的大爷就不止一次对我说:我结婚那天晚上,看《三国》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竟把你大娘给忘了,让她偷偷哭了一宿。我知道他是在想刚刚过世不久的老伴儿……

  寂寞兼更长,欢乐兼更短。

  我们在寂寞与少有的欢乐中度过一夜又一夜,在无数次闲聊的交流中,我看到了两位老人的朴实与忠厚、善良而又豁达的胸襟,就像脚下土地,承载着岁月中的无数苦难和疼痛。接下来的日子,两位老人循序渐进地把种瓜和挑瓜的窍门传授给我,让我在此后的岁月中很少能挑捡到生瓜。我把挑瓜的秘笈归纳为一摸、二掂、三弹、四按顶,具体来说就是一摸,摸瓜身上的绒毛是否退净,瓜表皮光滑没有绒毛的瓜就熟了;二掂就是拿起瓜在手上掂一掂,无论瓜大瓜小,手感轻的瓜就熟了;三弹是专给耳朵听的,声音空空响的瓜说明瓜瓤已离核,声音沉闷的说明瓜还没有熟透;四按顶是个技术活,天黑摘瓜看不清楚只有靠手感,瓜顶软的就是八九不离十的熟瓜,顶硬的就是生瓜。

  仲夏时节,地里的瓜渐渐熟了,事实证明无论田亩多么贫瘠,地里的瓜都能长成地球的模样,蕴藏阳光注入的蜜,揉进朝阳和晚霞的颜色,多汁多蜜的果实搂紧彩云的胎记,贴在土地松软的胸膛上。微风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清香,我早已是馋得垂涎三尺,偏偏还要伪装成一个廉洁自律的君子,白天下地摘瓜无疑是监守自盗,只好选择目标,趁夜幕降临时,野猫子似的溜进瓜地,我从两位瓜农那里学来的本领一下子就派上了用场。那天晚上我吃到了今生最甜的一个瓜,吐出生活单调而苍白的内核。

  瓜地开园的日子到了。一大早,老队长就带领一大帮挑瓜能手,赶着四辆胶皮轱辘马车来到瓜地,下瓜的人按瓜垄一顺水的排开,一顺水的男子汉,女人只能在远处看,因为瓜地拒绝女人,拒绝胭脂味。夕阳抱着瓜香恋恋不舍的走远,忙碌的人们把摘下的瓜装满大车,剩下部分就地销售,站在远处围观的女人和孩子们一哄而上,谁不想尝尝刚开园的瓜,沾沾喜气呢,只有老队长在一旁,满脸的微笑,拉瓜的马车和买瓜的人走了,老队长也空着手走了。身后留下一地瓜香。

  夜幕下,我又悄悄走进刚刚被采摘一遍的瓜地,我相信鱼过千层网,网网都有鱼的说法。凭我学来的手艺,不停的在瓜秧下摸索,挑了一筐好瓜,又经两位瓜农的检验,趁天黑人静,悄悄送到老队长的院门口,正巧被他刚从部队回来探亲的儿子撞见,我不由分说,放下瓜筐就跑进夜幕之中,这是我第一次送礼,像干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慌张。

  第二天,在生产队公布的买瓜人员名单中,我发现老队长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购瓜30斤。望着在一旁低头抽烟的老队长,我不禁肃然起敬,难怪他能带领山村百十口人在那个饥饿的年代填饱了肚子。

  梅香来自苦寒冶炼,瓜香来自汗水浇灌。

  在这片瓜地中,在遍地瓜香中,我不仅学会了一些种瓜、侍弄瓜的和挑瓜的本事,还从一些细腻的小事中学会了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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