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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笃德散文作品《寒江路三号》

我要评论 2013/11/25 14:27:18  作者:张笃德 编辑:孙守斌  
[导读]:寒江路三号,像一部电影或者小说的名字,充满故事性和神秘色彩。寒江路的一号、二号是什么所在,我并不知晓也不想探究,而寒江路三号犹如坏小子诡异的表情,让人揣摩、好奇。

寒 江 路 三 号

张笃德

        寒江路三号,像一部电影或者小说的名字,充满故事性和神秘色彩。寒江路的一号、二号是什么所在,我并不知晓也不想探究,而寒江路三号犹如坏小子诡异的表情,让人揣摩、好奇。

        在抚顺提及迎宾路、东西四路无人不知。寒江路在何处?却鲜有人能够回答出来。寒江路三号是干什么的,知之者甚少,尽管每天出入寒江路三号的车流、人流络绎不绝。

        一条路可以承载一个城市的商业、经济或者文化,直至成为地标。寒江路因与送葬有关,与千家万户相联系,可以说就是一个地标,它所在单位的真实名字不言自明。

        寒江路的起点在高尔山东侧,与高山路相连。高尔山蜿蜒至此,被抚西河所拦截,突兀的山势像一条夹起了尾巴的狗的后臀,戛然而止。寒江路左随山走,右伴河行,向偏西北方向延伸。山水间逼仄之路到了寒江路三号,瓶颈的开阔处形成一个大肚腩,正好装得下四面相围的建筑。透过大门和围墙,看到蓝色琉璃瓦顶和白色墙体交错的仿古建筑,一根红砖烟筒在建筑物后边高耸,格外抢眼,人们不看标牌也能猜得到这里是殡仪馆。

        殡仪馆这个送数十万生命走完最后一程的人生终点站,在摧枯拉朽的时代大潮冲击下,也将告别近50年的风雨历程,完成让肉身转化为灵魂的使命,随城市拓展而搬迁到了郊外。搬迁就像手术摘除我们身体上一颗有血有肉的痣一样,揭去的是历史,而留存在我们心里的是难以泯灭的记忆。

        人生这条路是通向死亡的。寒江路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它潜在的内涵与人生向死而生的过程相联系,路不宽风宽,天不冷心冷。走在这条路上,让人对生死的认知有了觉醒。所以,常有文朋诗友聚在一起,嬉笑打骂间,用寒江路三号替代殡仪馆,贴切、巧妙、不露声色,损毁、攻讦调侃人生走向。我认识一个人,好拿寒江路三号说事,涮看不上的朋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略带恶意。譬如,他说:“那天我请哥几个到寒江路溜达溜达,在寒江路三号请诸位,哥几个好好乐呵、乐呵。”不知寒江路三号就里的人,还信以为真,兴高采烈地附和着:“那就先谢谢你,到时大家都去,一醉方休,不醉不归。”说完举杯一饮而尽。在寒江路三号的幽默和调侃里,能品出一些人生的况味。

        死亡——殡仪馆——寒江路三号,其实都是专用名词,没有什么文化色彩,只是让人们赋予了情感,从中读出悲凉。在民间习俗里,死亡是冷的、黑的;殡仪馆是阴森的、恐怖的。寒江路每天被哭泣和悲凉的唢呐声充满,被白花、黄纸钱所覆盖,污浊的河水呜咽着一路向西,死亡显得更加丑陋而沉重。

        八十年代初,头一次来殡仪馆,印象深刻。望着一缕轻烟从烟筒里冒出,我知道一个人的肉身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留给这个世界和亲人的就是一盘子骨灰。那时候,年轻,学习写诗,听着火化车间里传出的马达的巨大轰鸣声,心想,人死了,就是一具臭皮囊,怎么会需要这么大的能量?“一个人的灵魂需要多大的马力来驱动”,就像一个高深的命题,一直困扰我多年,像一首写不下去的哲理诗,对生命与灵魂的重量和质量的叩问,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殡仪馆与我们日常生活是有别的,是人们忌讳的地方,那常年在这里工作的人,又是如何工作、生活的呢?

        我到殡仪馆工作的第三天,深入火化班熟悉情况,当我把手伸给筛骨灰的操作工时,他把手在衣裤上擦了又擦。一个简单的动作,我感到殡葬职工内心的纯朴和善良,自卑以及对他人的尊重。在长此以往的生活工作中,他一定遇到过太多太多的被误解,被歧视,被伤害。在光鲜的生活和世俗的现实面前,他执著工作,不抱怨,不敷衍,认真为丧户负责,朴实无华是多么了不起的伟大。

        没有谁愿意穿梭于花圈、灵柩间,在哭声和凄切的氛围里寻找感受和体验。办公室有个女孩长得洋娃娃似的,诗情画意。她说,她的办公室窗口正对着高尔山,很多年,她守着窗口,看春天来了,绿意一点点探头,第二天再看,绿就成片了。夏天,听啁啾的小鸟述说心思。秋天红叶从山上流下来,山坡上像披满了大地红爆响后的红纸屑,灿烂缤纷。冬天雪后的高尔山像被绒绒的棉被覆盖着,心也变得温暖起来。在这样的情怀里,一年又一年,四季轮回,容颜尽管失去了光华,而对殡仪工作不离不弃的心,已经酿成陈年老酒,有了馨香。其实她们心中何尝不是有着廊桥遗梦似的等待,心灵艳阳和雨后彩虹般的邀约呢!

        职业意味着什么?安身立命的资本,工作、生活、学习环境的养尊处优抑或艰苦劳作。身份、地位的直观显现,生命中的重要履历。有一位女整容师,当姑娘时进的殡仪馆,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她每天身穿白大褂,专业地为每一具遗体化妆、整容。人死的情况不同,状态不同,但保持逝者生前面貌还是所有家属共同的心愿。逝者经她的技术处理,面容十分安详,告别时很有尊严,让活着的人看着安心,减少了逝去亲人的痛苦。在她工作间的窗台上,常年摆放着她自己侍养的花。工作停下来的时候,她给花浇水、施肥,用心欣赏每一个花瓣。从这一细节中,我读到了她内心的憧憬与美好。

        有天下午,我在馆办公,阳光很足,有几只喜鹊在静静的院子里悠闲地觅食,时而嬉戏,俨然这里就是他们的幸福家园。我对殡仪馆里的鸟观察很久了,发现鸟儿选择把窝居筑在焚尸炉的烟筒上,生存环境令人慨叹。它们把自己一生悬挂在半空中,任凭哭天喊地的鞭打,是用高蹈的方式磨练自己,还是迎接命运的挑战。狂风吹不落,暴雨打不残,雷电交加时,鸟儿们没有退缩。鸟儿们把人类的悲伤当作自己的悲伤,把人类的苦难当作生命的洗礼。看惯了黑纱,鸟儿们把自己的情绪也染成黑色,听惯了悲泣,鸟儿们的长音短句里都充满了感情色彩。

        这是一群直面现实、无视世俗与偏见、勇敢无畏的鸟儿,在取舍之间,坚持操守、深谙大义;这是一群博爱无私的鸟儿,放弃鸟语花香、莺歌燕舞的世界。在殡仪馆焚尸炉的烟筒上为逝者送行,抚平送葬者苦涩的心绪。当歌舞升平之时,鸟儿们在角落里默默梳理有些凌乱的羽毛,缓缓打开翅膀——这是一群展翅的大鹏啊!

        每天面对死亡,已经看淡肉身,看淡纷争、地位、名誉,贪婪的欲望、膨胀的想法、扭曲的心态在死亡这面镜子映照下,无力而虚妄。殡仪馆像一所大学校,一进入大门,就会让我们进步许多,开明许多。人生的得与失的看法也会随之转变,从而热爱生命,努力生活,最大限度地释放出身体里的能量,健康、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我参加过一位基督教徒的告别仪式,信徒们身披白色纱衣、面部自然平和,唱诗班手捧圣经,在领颂者对生死观的释义中,感到自己又生死轮回了一次。赞美诗的吟咏,无疑是对生者的教诲,对逝者的安慰。告别时没有哀乐伴奏,整个仪式犹如展现一枝花从开放到凋谢的过程。丧户家属和信徒们,没有流泪、没有哭声,在祥和、舒缓、喜乐的音乐陪伴下,仿佛送葬的人群来到了一个花香四溢的操场,在花丛中与鸟、蝴蝶一同翻飞,忘怀其间。逝去的人仿佛还活着似的,生命就这样完美地告别了大地、告别了人间,去了天堂。

        寒江路三号这个代名词,让我想了很多。这里是逝者的天地,充满了忧伤与思念。那不依不舍的魂灵,是否在白墙绿瓦上徘徊。当送别的人散去,空旷的院子归于宁静,松柏的绿郁郁葱葱,像生命的色彩十分清明。仙鹤安然或昂首的样子,让美好与幸福的生命象征,活灵活现。

        寒江路三号,像人的生命一样走完了它的最后一程,也让我们彻底告别了落后、肮脏的环境。2013年金秋十月,我乘车到远离城区的新殡仪馆,远远就看见砖红色的现代建筑,在阳光下肃穆而立,庄重而不失典雅,高贵充满现代气息。主礼楼前,拾阶而上,我们再不像以往低沉着心去赴丧,而是向上攀登时领悟人生的意义。理性、文明、个性化的追思与祭祀,将会让逝去者安息,让生者得以慰藉。人类永生的愿望凤凰一样涅槃。


作者简介
    张笃德,笔名竹马,汉族,1964年生于抚顺,先后在《人民日报》、《中国作家》、《人民文学》、《诗刊》等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诗歌数百首。多次在全国、省、市诗歌大赛中获奖,多篇作品被收入权威选本中。1996年出版诗集《竹马诗选》,2009年出版散文集《美好的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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